一元中标闹剧刁仁道

一元中标闹剧

文 / 刁仁道

****中心招标大厅的空调风里，都裹着紧绷的期待。“未来之光”艺术展览馆——这个预算8000****政府重点项目，早已被业内视作“年度必争蛋糕”。唱标环节的投影幕上，一行数字却让全场瞬间失声：A****公司与B****公司联合体，设计费报价人民币壹元整。

按照行业标准，此类大型文化展馆的设计费通常不低于80万元。

“程序合规吗”“1元钱设计费”质疑声此起彼伏。招标代理机构负责人紧急核对资料：AB联合体资质证书、技术标书齐全，甚至用300页篇幅堆砌了“元宇宙交互”“数字孪生建模”等前沿概念，效果图里的展馆堪称“城市文化标杆”。依据“经评审的最低投标价法”，评审专家最终在合规性报告上签了字。

聚光灯下，A公司老板钱大成攥着中标通知书，指节泛白——没人知道，他背后攥着的，还有一张写满“后期变更项”的便签。

从“节点标黄”到“材料变脸”

审计局李正接到跟踪审计任务时，第一眼就盯上了“1元设计费”。“正常设计费应在80万元以上，这1元不是优惠，是风险信号。”他带着审计员小赵进驻现场当天，就发现了第一个疑点：进度表上“基础施工完工”节点被标黄，延误已达15天，工地上却只有7名工人零散搬运材料。

“项目经理去协调特种钢材了。”施工方的解释，在3天后被审计取证戳破——小****服务中心调取的材料采购记录显示，所谓“待协调的特种钢材”，至今未签订采购合同。更关键的是，审计组委托第三方机构出具的《材料送检报告》显示：投标文件中承诺的“纳米抗菌涂料”，实际使用的是市场价仅为1/5的普通乳胶漆；宣称“定制艺术灯具”，实为电商平台售价380元/盏的公版产品。

“这不是材料替代，是恶意降标。”李正将两份报告摊在工程协调会上，钱大成却摆起苦脸：“现场地质复杂，原设计的涂料附着力不够，我们也是为了工程质量才临时调整。”话音刚落，小赵又递上一份证据——B公司技术总监在施工日志中记录的“数字系统调试失败”，与投标文件里“核心技术自主研发”的表述完全矛盾。经审计核查，B公司实为无固定技术团队的空壳企业，所谓“数字集成系统”是临时外包的半成品。

截至审计第3个月，项目变更签证单已达47份，变更金额累计2460万元，占合同价的32%。那“省下来的设计费”，早已被数十倍于差价的变更费吞噬。

从“剪彩荣光”到“公众吐槽”

延期半年后，“未来之光”终于迎来剪彩仪式。钱大成戴着大红花站在主席台上，身后的展馆外墙却隐约可见乳胶漆开裂的痕迹。当市民涌入这座“城市新地标”，期待中的“沉浸式体验”变成了笑话：

承诺的“数字**展厅”，是3块卡顿的触摸屏，点击响应时间超10秒；

宣传的“元宇宙观展系统”，仅能播放提前录好的3分钟动画；

就连基础的照明系统，都因线路设计缺陷，导致2个展厅长期处于半昏暗状态。

审计组随即开展“绩效核查”：发放1200份公众问卷，满意度仅38%；邀请5名建筑艺术专家评审，一致认定“****文化馆标准，未实现招标要求的‘艺术性与前瞻性’”。更严重的是，审计现场勘查发现，主展厅钢结构荷载未达设计标准，存在安全隐患——这正是施工方当初申请“变更加费”的核心理由。

“变更款花了，问题却没解决。”李正将专家鉴定意见和荷载检测报告放在钱大成面前，对方第一次没了辩解的底气。

从“漏洞暴露”到“三钉堵漏”

审计局会议室的长桌上，摊着厚厚的证据链：28份材料送检报告、63页施工日志比对表、15份专家技术鉴定、320条公众反馈记录……李正宣读审计报告的声音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：

“第一，AB联合体涉嫌‘低价中标、高价结算’。通过畸低设计费报价降低投标总价，再以‘设计变更’为由追加资金，违规超付金额需重新审定；第二，建设单位监管失职，未审核变更方案的必要性，导致财政资金虚耗；第三，项目绩效严重不达标，未实现公共文化服务功能，损害政府公信力。”

报告中的三条建议，更是直指问题根源：

核减虚高变更费，对B公司空壳运营问题移送市场监管部门；

建设单位按合同追偿工期延误违约金，相关责任人启动问责；

建立“综合评标体系”，对公共文化项目增设技术实力、履约记录、后期服务等评分项，尤其应设立设计费等关键分项的最低合理报价门槛，取消单纯“最低价优先”。

钱大成走出会议室时，****协会的通知：其公司已被列入“政府采购失信名单”。他赢了1元的设计费报价，却输掉了整个市场的信任。

李正站在窗边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“未来之光”展馆。“这1元设计费，买走的是规则的漏洞，却钉不醒想钻空子的人。”他对小赵说，“我们的审计报告，就是把‘合规’‘绩效’‘责任’这三颗钉子，钉回该在的位置。”

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，落在审计报告的封面上，那行“维护财政资**全”的字样，格外醒目。

作 者 简 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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